朱振中沿途的绘画作品
 

朱振中沿途的绘画作品

朱振中沿途的绘画作品

　　实习记者 钟良 发自广州

　　作为流浪汉，他坐在广州市天河立交桥下用速写画过中信广场；如今，朱振中就在这个广州第一高楼里上班，职业是室内装修设计师，成为都市白领一族。

　　挨过打，受过骗，从垃圾箱里拾过东西吃，向别人要过馒头，衣衫褴褛，每天露宿，“在外人看来，我就是个叫花子”。“你自己认为是叫花子吗？”朱振中很“严肃”地声明：“不！流浪汉和叫花子是不一样的。”

　　坐在记者面前的朱振中，很难想象他曾经像个叫化子一样流浪了8个多月。微微发福，还有了小肚腩，条纹短袖衬衫扎在黑色的休闲西裤里，休闲皮鞋干净整洁，偶尔露出的袜子也许还可以显示出他曾经流浪者的身份——袜脚宽松，束成一圈挂在脚踝上。

　　谁能想象得到：255天，11000多里路，横跨中国东南部九省，每天花销2元多，朱振中就这样独自徒步走下来。

　　还在读书时，朱振中就被认为是怪才。大一暑假时，朱振中就曾有独自骑自行车流浪40天，游历黄河中下游5个省，行程5000里的旅行经历。2000年安阳大学环艺专业毕业后，在北京工作了两年，期间谈过一场恋爱。

　　“我们在一起一个月就分手了，但是一年后我仍然走不出这个阴影。加上工作不顺，我就打电话给她，说我要出去流浪。”

　　2002年6月22日，朱振中在河南滑县老家辞别父母，以“南下打工”的名义踏上了流浪之路。一个破旧的背包、一床毛毯、一张塑料布、几件衣服、地图、日记本和速写本就是他的全部装备。

　　白天走路，饿了就吃方便面，后来吃出经验来，把方便面塞进捡来的矿泉水瓶子里，用凉水泡，到最后就成了满满的一瓶，撒点方便面里的调料，“好吃极了”。

　　“整个流浪过程中，我就伸手向别人要过两次东西吃。”在路途中，最多的还是用一个捡来的奶粉铁盒子煮面条吃。需要增加营养时，就会在城市里的垃圾桶里找别人扔的剩饭菜。“它们有油水，只要没有变质，对我而言绝对是美味佳肴。”

　　流浪中最让他感到头痛的是住宿。整个旅程中，除了在湖北恩施高罗乡一位叫朱耀的老先生家睡过一夜和在湖南会同县坪村乡派出所的安排下住了惟一一次旅社外，其余他全是露宿野外，“好几次走到半夜，都找不到一个可以避雨睡觉的地方”。

　　在乡村，寺庙和弃房成了他常去的“旅馆”；在城市里，立交桥下和大桥涵洞他经常光顾。“乡村一般民风淳朴一些，人少、安全；但是在城市里危险系数就大得多，坏人很多。所以我就避免在城市里过夜。”

　　朱振中就这样一步步地走了下去，酸甜苦辣、人情冷暖尝尽。

　　走路是很单调乏味的，“我做不到像其他流浪汉或者乞丐那样麻木地、毫无思想地走，如果什么都不想，路途就会特别漫长。”每到一处风景、民俗特别的地方，朱振中就用笔画速写，一路走下来，两本速写本画满了。

　　在朱振中的速写本中，用黑色钢笔草草勾勒出的图画简单而又别具韵味：西陵峡江山合一的壮景、湖南凤凰的吊脚楼、广西三江的侗族建筑、桂林甲天下的山水、江西上饶婺源古民居，以及福建的土楼和武夷山的风景。

　　出乎朱振中意料的是，“速写本成了我不是乞丐的证明”。

　　8个月只剪了一次头发的他“蓬头垢面，活脱脱一个叫化子”，常遇到不怀好意的盘问和为难。每当这时，朱振中就拿出速写本，或者当面再画一次，“证明自己不是一般的流浪汉或者乞丐”。

　　有时朱振中也会戴上眼镜“保护”自己，这是无数次经验之后总结出的“挺管用的招儿”：“这个世界就这么奇怪，像你们衣着整洁地走在大路上，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就不会找你的麻烦；但他们就会找流浪汉的麻烦，骗他们去黑工厂打工。”在广州，即使头脑清醒的朱振中，要不是一个好心人在背后轻轻一拉，也差点被一个河南老乡骗到黑工厂去了。

　　2002年8月2日，流浪的第42天，宜昌。

　　“昨天晚上往前走，在市区的一个高架桥下休息，看着繁华的灯红酒绿，想着未来几天的旅程计划，来来往往的人们没人关心身边这个叫花子的内心世界，也没有人会关心今天晚上这个叫花子睡在哪里、吃饱饭没有。一切显得平静而又神秘，夜色越来越浓，宜昌这个新兴城市处处散发着迷人的光影、迷惑和不可预见的危险。”朱振中在当天日记里这样写着。

　　疲惫的朱振中在一个水泥平台上睡着了。凌晨4点左右，突然醒来，用手一摸，傻了：头下的包踪迹全无！赶紧坐起来，找了一圈还是没有。正在这时，一个年轻人走来，朱振中起初还以为是联防队的，就把被偷的遭遇讲了，身份证也让他看了，他表示很同情的样子。

　　年轻人带着朱振中很熟练地三拐两拐就找到了丢失的包，所有东西散放在地。这时朱振中开始怀疑包就是这个人偷的，但又不敢说什么。“他没有偷到什么东西，不甘心，所以回来看我身上还有没有值钱的东西。我就和他周旋，直到第二天早上他才走。”

　　走的时候，看包里的一条裤子和一件衬衣不错，就强要走了。收拾东西的时候朱振中才发现，夹在地图夹皮里的10元钱也不见了，“这10元钱是假钱，在一个乡村小卖部里买方便面时老板娘找给我的”，朱振中笑着说，“本来我还想留作纪念的。”

　　被偷被骗的事还遇到过几次。此后朱振中的警觉性提高了许多。“我现在能分辨出骗子和小偷，通 过眼神和身体的一些小动作。”流浪一个多月后，再在野外露宿，只要有人到他三米之内有人，朱振中就能马上醒过来。

　　2003年3月2日晚上，在徒步八个半月后，朱振中回到老家。结束旅程的那一刻，母亲好半天没有认出自己的儿子来，此时的朱振中瘦了30多斤，母子抱头痛哭。

　　此时此刻，朱振中爱着的那个女孩已经结婚了，但他仍然给她打了个电话。

　　此后，朱振中结束了流浪生活，回归社会，他来到广东，先到东莞一家室内设计公司就职，“工作蛮好的”。三年前他来到广州，加盟这家位于广州地标式建筑——中信广场的设计公司。今年二月，他把他的手写体流浪日记录入电脑。此后他十几万字的《叫花子一样徒步流浪8个月的寒酸日记》，在网络世界飞速传播开来。

　　一帖砸起千层浪，网友闻风而至，有人质疑朱振中的行为是否理智，有人骂他是疯子，更多的人则是被其日记中质朴的文字所打动。

　　“其实流浪汉蛮幸福的，”说这句话的时候，朱振中仿佛又回到了昔日的流浪生涯，笑容荡漾在飘忽的眼神深处。在广州顶级的>写字楼工作，每天上下班他都要经过流浪时露宿过的天河立交桥，总会遇见不少流浪汉。“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有情感、有个人遭遇的普通人，不应当受到歧视。”

　　8个半月流浪生活对朱振中生活的影响是：“吃东西不挑，有困难不怕”，而且真正相信“平淡活着就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