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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音乐是需要坐着听的——10月26号晚上的MAO live house,门外是大量没有票仍在等待的人,门内,MAO的场子难得规整起来:一排排小凳子整齐地放置着。离开场还有半个多小时,凳子上的人早已坐得满满当当,有不少人站在两侧的通道里,门连续地被打开,更多的人要进来。
她是张悬。来自台湾执着于音乐的女孩,有丝缎一般的长发,左手腕子上总是套十七个不同的镯子,笑起来一派天真;她说自己想当一个作家或者书法家,在被问到的时候又笑道“其实最好还是当家庭主妇,只管拿钱就好”;她习惯在唱歌前喝一点啤酒,像豪爽的男生那样仰起头;她愤懑于父亲称自己像林黛玉又总是在唱歌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哭;她外形温柔宁静却一再表达那些激烈的摇滚乐对她的影响;她坚持在访问的时候说些别人认为很“深刻”的话,对台下由于她的话而笑起来的观众说“这不好笑”,一边又总认为自己幽默感不足,要“培养幽默感”;她一直认为自己不美,认为取款机能取出钱来是“它看到我的脸忍不住吐了”。然而谁能否认呢?这个家境很好的女孩,在被埋没的五年间每天骑单车到live house演唱,为自己喜欢的东西默默坚持着,为自己的“别扭”个性默默难过又默默宽慰着,她说“大家不要过分褒我或贬我,我只想躲在自己阴暗的角落里”,可当阴暗过去,她站上舞台,那种夺目的光芒有谁能抵挡。
而今,张悬的话里仍旧经常出现“对抗”,出现“别扭”,也许那是她刚刚过去的青春期的主要内容。但她也承认,经过“青春期的穷山恶水”,现在,在音乐的世界里,她看到了“柳暗花明”。
中国音乐报(以下简称“中”):《宝贝》是你十三岁时写的歌,当时那么小,怎么想到要写这样的一首歌?
张悬:当时只想唱几句能听得下去的歌词安慰自己,相信自己值得被人疼爱。至于怎么能写出来,我想,有些东西可能就是本能驱动。其实每个人不一定会被艺术感动,但你永远不会知道你的生命中哪些事情会突然把你的开关打开,让你知道这个事情你就能明白。
我觉得自己很被保佑,我有兴趣的东西刚好也有某种上天赋予的潜力或者才华,它让我觉得这个东西我就是得心应手,好比对文字有兴趣的时候也知道怎么去铺陈文字。其实在我做音乐的这几年,花最多的时间不是在了解自己的能力,而是在训练自己的能力,这对我来讲是最大的功课。
中:你说做第一张唱片很轻松,做第二张则很有压力,是这样吗?
张悬:这两张专辑在制作或者完成过后的压力是截然不同的。做第一张的时候没有心理压力,但做完后压力很大。在六七年前,华语流行音乐市场在商业操作的手法上呈现一团混乱的局面,销售也开始出现萎缩,没有人知道要做什么样的音乐才有可能获得肯定或者赚钱。我也害怕之后的企划导向不一样反而破坏了当初想要留下的最干净的东西,那时候的挣扎在做完专辑之后非常大。这一次是自己操作第二张,整个录制过程中压力很大,什么都得学,什么人都得试着去沟通,还要跟自己沟通,但做完之后很轻松。
中:你在这张唱片最后的《Outro》里说:“在旁人都可以祝福期待你的时候,如果你还像我一样试图破坏自己,你就可以真的了解那种喜悦。”你觉得自己还缺少些什么吗?
张悬:人能发挥的东西很多,与其是要求外在的、物质或精神上的提供,不如先开始动手破坏自己。如果你不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人,一些已经拥有的东西不要让它摆在那里,动手去拆解、破坏也许是一件让自己的精神更活泼的事。或者说,与其去改变世界,倒不如把改变世界当成更热情的愿望放在心里面,因为你第一个下手要改变的或者想破坏、对抗的只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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