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了。这个时间不长不短，适合怀念，特别是怀念一个特别的人。

　　这个人选择在5年前4月1日跳楼自杀。相信，每一个听到这个消息的人，第一反应都是：这是愚人节的一个玩笑。但当事实被证明，每一个人都希望自己真的被骗了。

　　这个人，以自己的方式，改变了一个西方节日对于我们的意义。从那一天起，已经很少有人再开愚人节的玩笑。

　　今天，让我们怀念这个人。他叫张国荣。他是永远的哥哥。

　　娱眼看星

　　我看过的

　　最安静的演唱会

　　□任宏伟（本报记者）

　　在3月的最后一天，我来到了香港。天空飘着朦胧的细雨，从天星码头坐渡轮到中环，瑟瑟的海风让人感觉到一丝寒意。朋友告诉我，前一天还是晴空万里，你一来香港就变了天气。我笑了笑，没有多说话，因为冥冥之中我感觉是哥哥张国荣的缘故。

　　斜风细雨中，我来到了香港文化东方酒店。渣打道的两旁早已被橱窗华丽的奢侈品牌店所占据。五年前的2003年4月1日18时41分，一只没有脚的飞鸟，内心焦急，他渴望他的翅膀能带他逃离这个灰暗无光的城市，在“愚人节”里，他选择将他最真实的生命，投向坚硬的地面。

　　此后的五年，我们发现，这个日子被赋予了无数的烛光、无限的思念与无尽的叹息。

　　“我不需要特定的纪念日，我在心里每天都纪念哥哥。”“我并非是失去了一个偶像，而是失去了我生命中的一部分。”“在香港，到处都可以看到Leslie的灵魂。”无论是在香港文华酒店，杜莎蜡像馆，还是在星光大道，哥哥在旺角的别墅区，荣迷的肺腑之言都让人有想哭的冲动。

　　在维多利亚海港的星光大道，纪念张国荣大型图片展正在举行。一位年过半百的荣迷在人群中显得很扎眼，因为她背着一个很大的背包，穿着一件印有Leslie的纪念T恤，瘦弱的躯体让我担心海风会把她吹倒。后来和她聊天时才知道，这位阿姨三天前已经来到香港，每一个纪念哥哥的活动，都能见到她的身影。巨大的背包里面是她花550元港币买下的一套哥哥的纪念品，她告诉我，为了哥哥花再多的钱她也愿意。

　　坐在红勘体育馆看一场演唱会，是我的理想。如今，理想实现了，却是因为哥哥的缘故。坐在梦寐以求的红勘体育馆内场，虽然眼前的喧闹的人群如潮水般流动，可是当我闭上眼睛，心里默默唱着那首《风继续吹》时，能够让你感受到力量。没有荧光棒，没有叫好声，每一首歌大家都是安静地坐在椅子上聆听。这是我看过的最安静的演唱会，所有人都陷入一阵深深的思念，怀念哥哥。

　　音乐会最后，舞台正中冉冉升起了那个曾经属于哥哥的话筒，在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下，哥哥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就是我，是颜色不一样的烟火……”此时，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眸。在这样的夜晚，空间隔不断，时间割不断，隔山隔水割舍不了的是对你的切切思念。

　　“城市英雄”或者“城市符号”，是如今很IN的一个话题。而在香港市民心中，张国荣就是这样的一个城市符号。哪怕已经过去了数十年，大家对哥哥的宠爱一直没有间断。虽然哥哥总是不断变化自身的舞台形象，但我坚信他带给大家的永远是他张弛有度的真情流露。在商业化大旗驱使下的香港歌坛，惟有他能够、也敢于至情至性地将最直白赤裸的内心独白通过白衬衫、高跟鞋、贝壳裙这样的形象符号挥洒出来。他，是香港独一无二的“城市符号”，永远无可代替。

　　大师侧影

　　“我的眉毛为了你画”

　　□张靓蓓（台湾资深影评人传记作者）

　　五年过去了，那一晚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

　　当时我正在蔡明亮（阿亮）拍摄《不散》的现场，换景空档时正和录音师杜笃之聊天，小康（李康生）过来说：“听说张国荣跳楼自杀了！”

　　大家半信半疑，那天是愚人节，别又是捉弄人的玩笑吧？我打电话给新闻界的朋友，证实了这项消息。不久就听到有人喊阿亮，说是报社记者要访问他。

　　现场众人不胜唏嘘，有个女孩难过地哭着走出去，张国荣是他的偶像！

　　大家猜想，张国荣，是“恐惧老去”，选在自己最辉煌的时候结束，只将美好的一面留给世人追忆？

　　小康想起十年前东京影展时与张国荣的初试。

　　“他颁奖给你？”“不是，他颁给导演，铜樱花奖！”那年蔡明亮带着小康及《青少年哪吒》参展，张国荣是评审，阿亮一到东京，记者就说：“张国荣请你和小康吃饭！”

　　当天晚上，就在一家日本料理店，三个人首次相聚，喝酒、吃饭、聊天，饭后散步回旅馆，之后就没再碰头。

　　阿亮说：“因为他是评审，我刚到，片子还没放。颁奖典礼上，是他颁给我铜樱花奖的，聊了几句，只记得他说：‘很好！’之后没再联系。”因为阿亮平日也不太跟人交往：“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就这样走了，觉得好像很近又很远。他很勇敢，这个人除了在电影上的成绩外，他在生活上的某些示范也很重要。”记得那晚阿亮说这些话时，眼睛闪亮，和屋外的夜雨交互辉映。

　　2003年4月5日，阿亮悄悄去了台北朋友为张国荣设置的灵堂，送他最后一程：“早上一醒来我就想起一段往事，不知为什么，那次吃饭时我们聊起老歌，他说最喜欢的老歌是《我的心里只有你没有他》，还随口哼了几句，我记得他当时笑说：‘这首歌很好笑，我的眉毛为了你画，我的眼睛为了你眨……’这首歌给我的感觉很像张国荣！”

　　而张国荣在《霸王别姬》里最抢镜头的一张照片就是“画眉”，霸王为虞姬描眉。张国荣与虞姬，戏里戏外，轻吟浅唱，余音回荡，似真似幻！《霸》片中虞姬的自刎，也成为张国荣戏剧生涯里最辉煌的一刻！

　　八大山人

　　流眼泪,总显得那么不完美

　　□巫昂（著名专栏作者）

　　出远门，迷信成癖，一定不要四月，四月的四听着就不吉利，四月一号更加不实在，唯恐接机的人觉得我在玩愚人节的游戏，2003年4月1日，张国荣从中环文华酒店跳楼自杀，这个生于9月12日的处女座，事事讲究完美，苛责自己似是难免，但用自杀来辞世，是完美主义针对完美这个词，交出来的终结答卷吗？

　　直到2007年5月，香港媒体还出来过一则消息，说香港警方抓到了一个杀害他的嫌疑犯，警方说，这人是哥哥生前在网上认识的，而其中又关涉娱乐圈的一个内部论坛，假如曝光，又有很多人的隐私要公诸天下，厚道人不齿。也许是出于对张国荣的尊敬和顾虑吧，当时并没有过多地追究其中的隐情，也没有将论坛上其他人等的私生活细节，一一透露。不像“艳照”事件，牵涉出来一众人，让人竟然感到，香港娱乐圈已经烂掉了，没剩下什么好东西，即便你从理性上知道，私下里人们也许都是那么生活的，并非艺人和演员的独门绝技。

　　哥哥张国荣的死因，这么些年来，其扑朔迷离程度，只有梦露和戴安娜的死，可以相比拟，大概如下：抑郁症，情感纠葛，因为拍《异度空间》深陷其中无法抽离，还有后来导演何平在《锵锵三人行》里边透露的，哥哥最终走上绝路乃是因为自己想当导演而筹措不到拍摄资金，再加上抑郁症的困扰。他第一位公开交往的女友毛舜筠还回忆说，《异度空间》首映时，张国荣还邀她同去，而当年，张国荣还曾向毛闪电求婚过，有人评论说，假如那段婚姻成功，哥哥的一生或者可能改写，之类。那都是事后军师，因为人生不能够有假设，也不能够真的重新来过。

　　凡此种种，哪一个导致他死都还是不应该的，因为这个人，实在太特别。

　　他生在一个对同性恋的宽容度还有限的时候，上世纪90年代的《霸王别姬》和《春光乍泄》，他都出演同性恋，类型都属于唯美敏感，《春光乍泄》里头，还加上了玩世不恭。这些气质，都是他的强项，这个人，眼神举止，都有某种非当下的感觉，有点偏移有点游离，多数男人打扮成他那种油头粉面，都会显得油滑俗气，但在他，就非常合适，这正好应了一种说法：多数女人都比男人漂亮，但是漂亮的男人要真漂亮起来，就比所有的女人都好。

　　如今，想起他来，不得不带有情感色彩，好像一个时代的终结，又好像，很多人的青春期的结束，又好像，喻示了一切美好的，都会消失都要消失，我们剩下的，只有哀悼和忧伤。在春天纪念一个完美的人，是非常非常困难的，因为连掉眼泪都会显得不完美。

　　周润发忆“哥哥”：一个如此爱美的男孩

　　于墨西哥拍完电影回港，在这段休息日子，偶然在家收拾东西时，翻起了一些旧照片，看到其中一张旧照片令我无限欷歔，因为这张旧照片当中有两位好友：Leslie与朱家鼎已随风而逝。

　　记得03年以前，我和太太经常会相约钟楚红夫妇、张国荣一起晚饭，大伙儿浅尝红酒，天南地北无所不谈，一顿饭吃了四、五个小时也不会觉得时间很长，老实说与他们相处，倒是很愉快的。

　　不经不觉Leslie已经逝世五周年，但对这故友怀念之情始终没有减退，而事实上，艺坛暂时尚未可以找到一位可以代其地位的接班人，Leslie无论唱歌或演戏都是充满天分，而且他的工作态度好认真和投入，这点我是很欣赏。

　　1991年吴宇森安排了Leslie、红姑与我一起合作拍摄《纵横四海》，该片大部分外景在法国拍摄，所以我们大伙儿一起飞到浪漫巴黎取景，这次外景，实在有旅行的感觉，合作的伙伴都是老朋友。每晚收工后，Leslie会带队到不同的餐厅晚饭，我也不晓得这小子为何如此厉害，能够对巴黎的食肆了如指掌，每日收工大家去吃喝玩乐，至今我依然很怀念这段拍戏生活。

　　在法国回来后的日子，红姑有空会邀约我和Leslie一起叙旧，有时在我家、有时又会到他们家，每次到Leslie家，我都会赞美他的家居设计得好有品味，这个人的确很唯美主义，所以一个如此爱美的男孩，我是很难接受他会选择跳楼自杀。

　　2003年4月1日愚人节，红姑夫妇邀我和太太到其家中晚饭，这次饭局只有我们两夫妇，在晚饭的中途，我们突然收到电话，有人指Leslie跳楼身亡，这震撼的消息确实吓坏了在座每一人，但我们四人都不相信这位老朋友会跑去跳楼，我更第一时间表示：“是愚人节，有人整蛊我们呀！”其实当时我心好乱，一方面好担心，但另一方面又希望真的被人愚弄！但好可惜，最后证实这是铁一般的事，我们四个人都好伤心，太太与红姑哭得很厉害，我在安慰她们时，其实自己心也是悲伤得很！

　　每个成功艺人都容易患有抑郁症，我自己也是过来人，明白做艺人会遇到很多不同压力，所以艺人本身一定要找方法释放压力，不要太勉强自己，一切随遇而安就可以，胡乱想太多，只会为自己徒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