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明把头深深地低下来，一种讲述不清的痛苦向他劈头盖脸地涌过来，又一年，就这么结束了。他很难受，因为对于面前的局面他无能为力。坐在自己身边的队友们还能说：我们努力了，可是没能成功。而姚明连努力的机会都没有。

　　终场的哨声终于响起了，他从板凳上站起身来，麻木地走到场中间，跟对手拥抱，致意。可他的表情僵硬，这些只不过是刻板的礼节罢了。在走进通道，躲开身后刺耳的庆祝声前，姚明抬起头，狠狠地瞅了眼爵士的看台，紧紧地咬着腮帮子，似乎在心里跟自己说了些什么。然后，他又低下了头，不声不响地走进了更衣室。

　　姚明一直坐在了治疗床上，抬起头，又低下头，目光在这间更衣室里游离着，两年以来，他从来没有在犹他留下过什么美好的记忆。他不愿意说话，可记者们还是把摄像机对准了他，这一次姚明没有拒绝，他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能说什么，只好一遍遍地重复：“这实在是一个让人难过的夜晚，实在是让人难过。”

　　他知道自己一定会听到这样的问题：“坐在场边，却没法为球队贡献，对于你来说有多难？”可他找不到答案，心里的伤口已经很疼了，还要扒开给别人看，姚明轻轻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一拨记者离开，又一拨来了，于是他又听到了同样的问题：“坐在场边，却没法为球队贡献，对于你来说有多难？”他还是摇了摇头，说：“还是请你问个其他的问题吧，谢谢了。也许明天，接下来我会想想未来的事，可现在，我们都很难过，对于我们来说，这将是一个漫长的夜晚。”

　　更衣室的人渐渐少了，总经理莫雷走过来，轻轻拍了姚明的肩膀，每一个人都能从姚明的表情里体会到他的痛苦，没人愿意多说什么继续触痛他，在这个时刻，任何宽慰的话听起来都是如此的无力。

　　此时，一个盐湖城的记者走了过来，问了整个晚上姚明听到的最糟糕的一个问题：“当你坐在板凳上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这间球馆里的球迷有什么不同？”姚明抬起头，用看到了外星人的目光看了这位记者一眼，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礼貌：“我听说了这里的球迷很吵，可对于我来说，那噪音打折了50%，因为我有一只耳朵是聋的。”

　　姚明终于还是从治疗床上坐了起来，因为穆托姆博终于穿戴整齐了，一老一少两代中锋，肩并着肩，唉声叹气地走进了盐湖城的夜色之中。后来，他们俩人在凌晨的盐湖城找了个快餐店吃了点东西，在冰凉的夜色里，姚明独自走回了酒店。

　　在以后的很长时间里，他都会记起盐湖城凌晨街头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