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代的贝影

很多摄影师在捕捉贝克汉姆场上的画面时，除了那张俊朗的脸庞，可能最喜欢拍那个身披7号的背影了。离开了曼联的大卫在俱乐部中没有7号可穿，那些7号背影的图片更多的则是摄于他穿上英格兰国家队战袍的时候。2000年，这个7号的左臂上带上了红色的英格兰队队长袖标；2006年，十字军的7号将另披他身，贝克汉姆只留下一个大卫时代的背影，甚至可能是永远告别三狮军的背影。

虽然贝克汉姆是从基冈的继任者泰勒手中接过队长袖标的，但五年的队长生涯的真正开始还是在埃里克森接手英格兰国家队的时候。2001年2月，大卫被埃里克森任命为队长，3月即带领英格兰在安菲尔德对阵芬兰的世界杯预选赛中上演翻盘好戏。9月份的慕尼黑奥林匹克球场，英格兰创纪录地5：1击败德国，贝克汉姆和埃里克森的人气随即飙升。10月，在老特拉福德，92分钟的一脚贝氏弧线使他成为全英格兰的英雄，在曼联的主场他享受了祖国的精神加冕。02年的贝克汉姆由于赛前的趾骨骨折而愈受关注，这也成为后来英格兰落败后埃里克森饱受非议的一个重要因素——在很多人看来，贝克汉姆的身体状态并不足以应付世界杯的赛事。但不管怎么说，小贝还是尽力了，而且用一个在我看来很运气的点球打破了长达四年的阿根廷梦魇。之后的欧洲杯预选赛，贝克汉姆在几个场次凭借优秀的脚法扮演了救世主的角色，但是等他在葡萄牙的欧洲杯赛场上射失两个点球之后，这一切就被人彻底忘记了——随着他罚失的那个足球被高价拍卖，贝克汉姆不可动摇的队长地位也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式微迹象，其中很大原因在于他在比赛中的决定力已不如以前。也在这个时候，埃里克森的日子也不好过了，一直以来的性丑闻加上之后的“酋长门”使他在世界杯前就知道了自己的下岗日期。果不其然，06年的德国，贝克汉姆在年龄和伤病的困境中，只能用精准的传射和坚韧的意志继续抗争，但终究逃不过命运的捉弄——可我又想，命运使他免于以一种重演的方式成为里卡多刀下的一名死鬼，是否也是一种残酷的眷顾呢？如果再次在点球点前死于葡萄牙的神经刀，他的下场将远不止今天这样。

与其说我是在回顾大卫的队长生涯，不如说是在梳理五年来的某种轨迹。除去技术特点（天下第一的右脚既是精华也是他为人诟病多时的地方）和意志品质（坚韧不屈的意志和高度的职业精神），我始终觉得这五年来，没有贝克汉姆队长就没有埃里克森，而没有埃里克森也不会有贝克汉姆队长。纵观英格兰的足球传统，高举高打的战术和站桩式的防守体系所贯彻的是一种简单实用快速力量结合的作战思维。小贝的一脚出球符合这样的要求，而作为中场不懈的奔跑反抢也是后防线队友所希望得到的。但从足球文化上来看，贝克汉姆成为万众拥戴的队长并不具有像技战术上那样的逻辑合理性。作为一个曝光率极高和时尚地位出众的球星，贝克汉姆显然不同于之前的所有英格兰队长。必须承认，当上队长和在这个位置上坚持为国家效力和小贝个人的努力是无法分开的。但另外一方面，这样一个张扬的角色之所以能在保守而追求稳健的足球文化中占据至高领袖位置这么久，和主教练埃里克森也不无关系。在我看来，用“唇齿相依”来形容最近两年来的贝埃关系并不为过。在挑剔的英格兰媒体面前，只要有一方出现了危机，另一方就会适时出来“力挺”对方。对于英格兰的足球文化来说，角色丰富的贝克汉姆和作为历史上第一位外教的埃里克森都算是异数，只是在以结果论成败的足球世界，前者的努力和后者的运气加上双方的相互扶持成就了这样一个长达五年的大卫时代。

贝克汉姆面对被麦克拉伦清洗出国家队的残酷现实认为后者是“想在新的球队上打上自己的烙印”，这看似一种言词上的抗议，实际上隐含了这样一个事实——埃里克森时代的英格兰队就是以大卫.贝克汉姆为烙印的，不管他的技战术特点和身体状态是否够得上这种资格。很多人都在为大卫扼腕叹息，作为一个追随了贝克汉姆10年的忠实拥趸，我也深感遗憾。然而，惋惜和遗憾并不是我们枉顾理智地抨击麦克拉伦的借口。麦克拉伦作为贝克汉姆在曼联和英格兰队的助理教练，对后者的了解是足以令人信服的。在我看来，与其说他是在“哗众取宠”地为“新球队打上自己的烙印”，不如说他是在完成一项早晚要完成的更替工作，这种更替不仅是队长的更替，贝克汉姆国家队位置的更替，更是国家队新老交接，在注入新的血液形成全新的人员构成和战术体系的更替。这样一种更替对于一个在世界杯铩羽而归的足球强国而言不仅非常正常，而且十分必要。贝克汉姆的离去会牵动不少人的心，甚至会像当初离开曼联时一样带走一大批英格兰球迷。但是一个国家足球的未来是由不得过多感性追随和依附去主宰的，尤其是对于英格兰这样一个多次被另类方式击退的狂热国度来说，千禧年后黄金一代在各种大赛的颗粒无收需要的是理性的反省和调整。从这一点来看，贝克汉姆是否踢完他的第100场国家队比赛似乎并不是最重要的。

但是，麦克拉伦自己都说没有永远关上大门，作为拥趸的我更不会相信贝克汉姆会就此放弃。但是不管大卫是否能通过努力重返国家队，他都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以他为烙印的英格兰大卫时代已经终结，随着十字军7号披身新主，他能留下的就是英格兰足球历史上一个时代的背影。当然，背影的周围还是会萦绕着2001年10月那个午后响彻老特拉福德的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