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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10086发来的提示短信,这一个“七七”,差不多就那么无声息的滑过去了。时间的黑洞里,有多少这样原本有意义值得惦记的纪念日啊。 那呜哇声,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对于一段难以释怀的历史的祭奠。算下来,已经71年了,或许,只有到了这样漫长的年代之后,人们才能更为清晰地望见那段历史沧桑的面容。很多的愤怒和激烈,很多的悲情和伤怀,都在岁月的沉淀和磨洗下,变得柔和、光滑,甚至有些模棱两可?
知道的人自然知道试鸣的意义,不知道的人也无所谓啊,灾难这么多,试鸣试鸣,给大家一些格外的警示,也没什么不好。像今天,7月6日,我所存身的大平原上这个城市阳光是如此的灿烂,似乎要穿透这些天来所有的阴霾。天空不仅现出蓝色,甚至还有些许淡淡的白云。这样的明澈中,增添一点历史的、政治的、战争的悲情,也是合适的。
于是,我们就很自然的面对一个比较严肃的问题——当然,在很多人那里,或许这早已不成为一个问题——今天,我们应该怎样纪念那一场天崩地坼的事变?是淡淡的白云能够寄托我们的伤感,还是浓浓的乌云更能够承载我们的愤怒?是半个多世纪以后的从容淡定,还是历久弥新不忘前事的痛定思痛?或者是一种无可无不可的通融?
中国人的习惯,大致是格外重视逢五逢十的日子,抗战胜利暨世界反法西斯胜利六十周年的2005年,媒体很是热闹了一阵子。借着那一次的热闹,我也比较详细的接触了那一段惨烈的历史。当然,如果不是工作,其实是很不愿意深入走进那些惨烈的。对待抗战史,我的个人态度基本上与对待近代史差不多,敬而远之。翻检伤痛,是需要勇气的。
尽管我不甚赞成这样的运动式逢五逢十纪念方式,但透过那些热闹,我还是接触到了平素不曾接触到的历史的鳞爪。当干巴的概念和僵硬的教条消失以后,历史就以其毛茸茸的鲜活和独立的质感,呈现在人们面前。特别是,那一年,除了大量的阅读之外,我还一个人走访了滇缅公路经由的中国云南,那次孤寂的长旅和思考给了我新的历史感。
我走在边地的繁华和贫瘠之间,也走在历史和现实的交汇处。怒江一侧的松山血战,偌大山林竟然只剩下一棵树;云南驿小小机场,见证了马帮驿道、滇缅公路、驼峰航线以及滇印公路的穿越与阻滞;西南联大旧址犹在在,风华已远……七十年多前的热血和热情似乎一直在汩汩流淌,渗进红土地,汇入红河谷,所谓的血沃中华,大概这就是了。
2005年于我而言,大概最大的收获莫过于能够比较平和、全面地看待抗战。雁翎队、平原游击队、敌后武工队、铁道游击队、沙家浜之外,也有一样慷慨赴死的国民党军队。全民族的戮力抗战,整个国家的荣辱与共,全中国人民的血光火海,彼时大抵是不分信仰不分领袖的——更何况,冠冕地说起来,那时是有一个全国人民共同拥戴的领袖的。
战事之外,文化的接续与传承同样令人揪心。或则,二者本来就是一体,分别论说不过是为了表达方便而已。军人的坚韧精神、人民的忍耐意志,都是二者混同的体现。战时任北京大学校长的蒋梦麟在其自传《西潮》中叙及:“根据中国的哲学,如果你别无办法拯救国家,那么避免良心谴责的唯一方法就是以死殉国。抗战期间,中国军人以血肉之躯抵抗敌人的弹雨火海,视死如归,他们的精神武装就是这种人生哲学。”
军人如此,一般民众在此中国哲学熏陶下亦作此念想。想想我们熟知的河北大平原上的英雄儿女,可为佐证。而知识界则以战时之西南联大为精神圣地,三校合一,尽管经常“有矛盾,闹别扭”,但仍为“一代之盛事,旷百世而难遇”,“联合大学以其兼容并包之精神,转移社会一时之风气,内树学术自由之规模,外来民主堡垒之称号”。正所谓:……望中原,遍洒血。抵绝徼,继讲说。诗书丧,犹有舌。……(冯友兰《三松堂自序》)
很多时候,寻觅出来的历史质感不免让人心惊。就像武侠小说里的江湖人物发现了武林的大秘密一样,欣喜中夹杂着不安。但要真正了解历史,不免总是在心境的不安中行走。道理很简单,我们已经习惯了的史观,一方面经过了边边角角的打磨,另一方面也由长期的灌输而耳熟能详,渐渐成为了我们认识事物表达态度的框架,平稳、安全,有边界。
抗战爆发距今71年了,抗战胜利也已经63年了,很多的历史正在一点点显露出真实的情状,也是应该显露出真实的时候了。即使是我们自以为熟知的敌后抗战历史,也呈现出让我们震撼的一面,当我们到太行山深处访问那些抗日民众的幸存者时,他们的口述,其间的惊心动魄,让以往习见的文学描写显得局促,让一贯的历史乐观主义显得苍白。
或许,我们的历史感正是在这种局促和苍白处树立,我们的历史感正是从让人心惊的历史质感中闪现。平稳和安全的历史观未必一直平稳安全下去,而历史的边界也因为视界的拓展、变换、位移而发生变化。唯一可能不会发生变化的,大概就是中国人坚忍卓绝的精神。这种精神正像文天祥所赋说的天地正气一样,充塞于古老的大陆之上。
至于一些历史认知上的遮蔽,历史观念上的偏狭,历史感上的单面、孤立、割裂,不过是一时的盲瞽罢了。不足论、更不足法。“中国所走的路途相当迂曲,正像向东奔流的长江,虽然中途迂回曲折,但是她前进的方向始终未变。她日以继夜,经年累月地向东奔流,在未来的无穷岁月中也将同样的奔腾前进。不屈不挠的长江就是中国生活和文化的象征。”
蒋梦麟自传最后的这段结语尽管有些芜杂,但其对于中国文化和社会的用情至深,让人感佩。无论是70余年前的中国人,还是今日之中国人,抑或是过往以后的中国人,我们面对的是同样的精神气质,同样的文化遗存,同样的历史天空,解读或有不同,认识时有歧异,取用常有权重,但根脉归一、指向归一、那种为了共同的国家的不屈不挠终归是一致的。
谨以此文祭献于2008年7月7日,此前四日,即是年7月4日,台湾开放大陆民众赴台。
(作者:黄羊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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